第三十七章 波爾圖
杜羅河將近三百米寬的河面靜靜地橫在羅杰眼前。
河水看不出流動的樣子,似乎只是在原地起伏著,時不時亮起耀眼的光斑。
仿佛它們一點(diǎn)都不急著往西流出喇叭形的杜羅河口,匯入大西洋里去。
仿佛它們更愿意在這個古羅馬時代就作為港口的,葡萄牙伯國首府波爾圖的老城邊上曬曬太陽。
倒是河面上往來穿梭的船只,都是一副分分鐘賺幾百萬的匆忙。
特別是那些涂成黃色的木船。
羅杰從本地人口中得知,它們都是“酒船”。
這種造型獨(dú)特的黃色木質(zhì)結(jié)構(gòu)船,將杜羅河上游大小酒坊和家庭作坊釀制的酒運(yùn)到波爾圖。
這些酒都被存放到杜羅河南岸河畔,綿延數(shù)公里的一個個巨大酒窖中。
羅杰隔著河,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酒窖,以及它們臨河一面展示產(chǎn)品和洽談生意的門店。
他知道,波爾圖被稱為“酒都“是名符其實(shí)的。
這時候,波爾圖主教座堂的鐘聲,從東面50多米高的小山丘上傳了過來。
羅杰不清楚這是葡萄牙人的晨禱還是午禱,亦或是中間的某場禱告。
他現(xiàn)在知道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基督徒們禱告起來,和西西里是不一樣的。
不光是禮儀繁復(fù),連祈禱的對象都不一樣。
伊比利亞半島上的人們,不只是用“圣雅各”代替了“哈利路亞”。
就連“耶穌”都得靠邊站。
雖然他們是信基督的,雖然他們把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受難像放在教堂祭臺中央。
但他們更喜歡把“圣母瑪利亞”掛在嘴上。
羅杰想到了“圣雅各”,于是他又想到了前幾天,剛剛逆向走完的葡萄牙朝圣之路。
他的心跳突然加快,身上出了層細(xì)汗。
羅杰覺得有點(diǎn)熱。
他看向天空,波爾圖蔚藍(lán)的空中沒有一絲云彩。
他不知道是前段時間的降雨把水汽都消耗光了。
還是如同本地人說的:“這里的雨水比酒還珍貴?!?p> 雖然只是上午,但熱情的陽光似乎想要把羅杰烤化。
于是羅杰把木椅子往樹蔭里挪了挪。
他小心不碰到手上剛結(jié)痂的傷口。
他重新坐下的時候,膝蓋上的淤青又開始疼了。
羅杰沒去管它,像這樣的淤青他身上還有好幾處。
這點(diǎn)輕傷對他而言不算什么,過幾天就能好。
他知道現(xiàn)在只要做點(diǎn)什么,就不會覺得疼了。
于是羅杰把注意力轉(zhuǎn)向木桌上的葡萄牙本地美食。
他先試了試作為前菜的奶酪。
這些葡萄牙語稱為“Queijo”的東西分開放在幾個碟子里,因?yàn)樗鼈兊奈兜朗遣煌摹?p> 羅杰的舌頭沒有他的耳朵靈敏。
他分辨不出哪一個是山羊和綿羊奶混合制成的“amarelo da Beira Baixa”奶酪;
哪一個是葡萄牙高山地區(qū)羊奶做的“Serra da Estrela”奶酪。
不過他至少還能嘗出靠大西洋險峻山坡上出產(chǎn)的牛奶酪的堅硬辛辣。
以及葡萄牙東北部遙遠(yuǎn)后山出產(chǎn)的“Terrincho”奶酪的胡椒味兒。
“來點(diǎn)橘子醬吧,配著奶酪味道絕佳?!?p> 木桌旁一直都躲在樹蔭里的米萊狄笑著向羅杰推薦。
她臉頰上被碎石劃破的傷口,讓她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詭異。
羅杰一點(diǎn)也不覺得米萊狄臉上那些傷口礙眼。
他只覺得心里暖暖的,以及因此而產(chǎn)生的愧疚。
“行,那就來點(diǎn)?!?p> 配了橘子醬的奶酪讓羅杰很是滿意。
隨后他又從桌上籃子里捏起一條小巧的烤沙丁魚。
他沒有按照葡萄牙人的傳統(tǒng)吃法放在面包上吃,而是一口吞掉。
他咀嚼著,香氣從口腔中彌漫到了鼻腔里。
羅杰用鼻子發(fā)出了滿足的“嗯~”。
米萊狄笑著問:“好吃嗎?”
“很好吃,你不來點(diǎn)?”
“懶得動?!?p> “怎么,手臂還沒好?”
“右手能動了,左臂還是沒力氣?!?p> “脫力都這樣,過幾天就好了。你該多吃點(diǎn),這樣好得快,我建議你來塊烤乳豬。”
羅杰繞過桌上內(nèi)部填充著雞鴨牛兔肉和面包的米蘭德拉香腸。
他用隨身的小刀把木托盤里的葡式烤乳豬切開。
他給米萊狄的盤子里放了一塊,幫她澆上了香濃的鮮胡椒澆汁。
羅杰自己也拿了一大塊。
他看這乳豬烤得皮香肉嫩而且肉質(zhì)不干,和自己前世印象里的中式烤乳豬有很大的區(qū)別。
他就問邊上的侍者:“這乳豬烤得不錯,怎么讓這肉不干的?”
那侍者恭敬地回答:“大人,是先用橄欖油、葡萄酒、黑胡椒、百里香、大蒜等食材制作的調(diào)味汁進(jìn)行腌漬,然后在烘烤的過程中在表皮涂以橄欖油。”
“百里香?是那種象征勇氣的百里香,出征前贈給騎士的百里香?”
“是的,大人,就是那個百里香?!?p> 羅杰于是配著香濃的鮮胡椒澆汁咬了一大口,層層疊加的口感將他的味蕾推向了享受的巔峰。
米萊狄建議道:“這個配波爾圖紅酒更棒?!?p> 羅杰對米萊狄言聽計從,他現(xiàn)在很信任她。
他聽從建議呡了口波爾圖紅葡萄酒。
紅酒的味道很好,醇厚而又帶了點(diǎn)酸,掩蓋了豬肉的腥,消去了肥肉的膩。
“這酒口感不錯?!?p> 一直候在邊上,總算得到羅杰點(diǎn)贊的酒商幸福地笑開了花。
酒商點(diǎn)頭致謝的頻率,如同他栓在河岸邊隨波起伏的黃色酒船。
酒商介紹道:“這是用杜羅河畔坡地上生長的優(yōu)良釀酒葡萄釀造。
“這種葡萄的根深入地下,四季冷暖變化都不會影響它們,所以釀出的酒口感非常穩(wěn)定?!?p> 羅杰略過了用切碎的魷魚須和調(diào)味好的碎肉、洋蔥等一起塞進(jìn)魷魚內(nèi),用木簽封好煮熟的飄香四溢的填塞魷魚。
他把目標(biāo)對準(zhǔn)了葡式海鮮飯。
他發(fā)現(xiàn)和卡斯蒂利亞吃過的海鮮飯不同,這里的葡式海鮮飯是帶湯的。
羅杰從湯里撈出了蝦、螃蟹、蛤蜊,藍(lán)貝。
他嚼著浸滿海鮮湯的米飯,他感覺豈是一個爽字了得。
可惜這里沒有葡式蛋撻。
羅杰有些懷念前世位于里斯本貝林的pastéis de Belém老店。
他想,大概要等700年,那店才會開吧。